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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


作品:沉戟 作者:酥油餅 字數: 下載本書  舉報本章節錯誤/更新太慢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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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?入了府邸,到了花園門口才停下。(((繁體小說網 www.ftxs.org )))花園正中有一座亭子,亭子四周是草坪,毫無遮攔。

    俞東海指著亭子道︰“我與慕大人就在那里談話,還請夙沙公子在此等候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面露不滿,在慕枕流的安撫下勉強同意。

    俞東海引著慕枕流進亭子。

    亭子里已經準備好了茶點。

    俞東海做了個請用的手勢,便坐下來發呆,完全不像是交談的樣子。

    慕枕流看了會兒風景,才對著獨自微笑的俞東海道︰“俞大人。”

    俞東海如夢乍醒,驚了一下,茫然地看看四周,笑容又垮了下來,半天才露出一個苦笑道︰“夫人以前最喜歡坐在這里听我念詩。她年少習武,整日里見的都是舞刀弄槍的人,最喜歡的就是讀書人。我當年就是靠作詩博得她的青睞。嘿,那時候幾乎把她的師兄弟全得罪光了,差點被打,好在她護著我……後來她就一直護著我。從鹿鄉到玉旅,從玉旅到平波城。”他突然捂住臉,淚水從他的指縫里滲出來,慢慢地淌過手背,滴在果盤里。

    慕枕流不知從何安慰起,只好說︰“俞夫人實在是個極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俞東海哭得嗆住了。

    慕枕流伸手去拍他的後背,拍了幾下,就看到夙沙不錯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來。

    過了一盞茶的工夫,俞東海總算收了眼淚,擦著眼淚道︰“叫慕大人見笑了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忍不住問道︰“俞夫人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俞東海道︰“前天是她的頭七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黯然地垂下眼眸。

    俞東海道︰“我今日找你來,是為了一件事。這件事除了你之外,我也想不到第二個可以托付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俞大人請說。力所能及,義不容辭。”

    “說起來,這件事卻是軍器局的事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豎耳傾听。

    俞東海道︰“其實,發現廖大人每兩個月去一次古塘鎮的人並不是局丞,而是我。在你上任之前,我就發現了軍器局的異常。不過,那時候我以為是廖大人與局丞等人中飽私囊又分贓不均,鬧得不可開交。軍器局一向是方橫斜的囊中物,若能扳倒,必然能讓瞿相刮目相看。但是,調查之後,我又發現事情並不是像我想的那麼簡單。廖大人與局丞等人並非一路人。他們雖然同屬于方橫斜一系,卻是在各行其是。”

    43第四十三章 透底

    他頓了頓,又道︰“廖大人表面上不管事,卻牢牢地掌握著軍器的調度權,只是經過他手的事每一件都毫無破綻。倒是局丞等人負責軍器局的日常事務,中飽私囊的痕跡十分明顯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既然如此,你應該將注意力放在局丞等人身上才是啊,為何又關注起廖大人來?”

    “你說的不錯,我本以為軍器局的蛀蟲便是局丞等人,正打算將安插在廖大人身邊的探子收回,卻收到廖大人每兩個月去一次古塘鎮的消息。古塘鎮啊!古塘鎮!”俞東海一邊說,一邊流露出深深的恨意,“別人不知道,但我在平波城待了這麼多年,如何會不知道那里早就是唐馳洲收藏私軍的大本營!”

    慕枕流怔住。

    唐馳洲,竟然又是唐馳洲!

    俞東海道︰“慕老弟……慕大人!我有兩件事對不起你。一是不該明知古塘鎮是唐馳洲的大本營,還引你去。二是不該想到火雲山危險,仍送你去。這兩件事,是我……太糊涂!”說著,雙腿一屈,竟在慕枕流面前跪下。

    慕枕流慌忙去扶他,卻被他牢牢地抓住雙手,低聲道︰“不拘一格莊這兩年崛起極快,暗中是唐馳洲幫扶。夙沙不錯身份可疑,極可能是唐馳洲的人,你要小心啊!”

    俞東海聲音既低速度又快,饒是慕枕流與他近在咫尺,也是半听半猜才得出意思。

    慕枕流瞪大眼楮。

    俞東海又道︰“因為他,我才懷疑你的身份,引你去古塘鎮。沒想到,卻是引羊入虎口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火雲山也是試探?”

    俞東海沉痛地搖頭道︰“我是怕那批軍器落入唐馳洲的手中,他手握五萬雄兵,若是武器精良,後果不堪設想啊!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縱然他有五萬裝備精良的雄兵,放眼天下,也是杯水車薪。”

    俞東海道︰“他一個自然是杯水車薪,若他背後還有更強大的靠山呢?”

    慕枕流心頭一沉︰“誰?”

    俞東海道︰“其實,廖大人曾來找過我,給了我一本賬冊,那時候我看不懂賬冊的內容,以為是局丞等人中飽私囊的證據。與師爺說起此事時,還嘲笑他心胸狹窄,告老還鄉之前還要將他們拉下馬。後來我才知道,這一份記錄的是軍器局中鐵的分配與去向。它們中有極大的一部分被送入了古塘鎮,而後,運往西北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頓時驚出一身冷汗︰“可是,軍器局每年送出去的軍器數目並無不妥。”

    俞東海道︰“是啊,不止數目對,連質量也無可挑剔。這里面的貓膩不止你我不懂,連廖大人也不懂。正因如此,他始終不敢將這件事正面上報朝廷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方橫斜可知此事?”

    俞東海譏嘲道︰“唐馳洲是方橫斜的親信,唐馳洲倒向西北,方橫斜……怕是也未必干淨!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廖府滿門……莫非是唐馳洲為了賬冊下的毒手?”

    俞東海面露愧色,輕輕地搖了搖頭道︰“不,火燒廖府的人,是我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怔忡道︰“這,這是為何?”

    兩人一蹲一跪在地上竊竊私語這麼久,早已引得夙沙不錯頻頻矚目,此時幾乎按捺不住要走過來。慕枕流及時發現,將人拉了起來,又投了個安撫的眼神過去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抿了抿春,滿臉的不悅,看向俞東海的目光十分不善。

    俞東海視若無睹,繼續壓低聲音道︰“廖大人說過,他府里到處都是探子。他又死得這麼蹊蹺,我自然懷疑是他府里的人知道他有心背叛,故意動的手腳。加上,自從你去了廖大人的書房,我就十分擔心他們會想到賬冊的事,進而懷疑到你我的頭上,才出此下策。”

    為了一份懷疑,就殺了這麼多條人命,包括老弱婦孺。

    慕枕流一陣胸悶。

    俞東海看出他的不滿,忙道︰“我沒有殺他的妻兒。他的正室與女兒都被我暗中送走了。不管怎麼說,廖大人糊涂一世,總算清醒一時,揭發了這樁陰謀!”

    事情一樁樁,一件件,對慕枕流沖擊太大。

    他閉著眼楮理了理思緒才道︰“若平波城軍器局真的如此重要,為何方橫斜會容許恩師將我安插進來。”

    俞東海道︰“或許是皇上對他已經不再信任,讓他無力阻止。又或許……”

    他沒有說下去。

    因為下一個猜測不管是什麼,一定很可怕。

    方橫斜本就是一個極可怕的人。

    慕枕流想到了,緩緩道︰“又或許,他已經有恃無恐。”

    若不是有恃無恐,怎麼敢清空古塘鎮追殺一人?若不是有恃無恐,怎麼敢公然派兵圍攻火雲山,對付一個朝廷命官?若不是有恃無恐,怎麼敢將俞夫人的棺木送回來?

    有恃無恐背後的原因,叫人不敢細想。

    俞東海道︰“方橫斜若是和景遲聯手,他們一個權傾朝野,一個手握重兵,里應外合,景氏江山危矣!”

    景氏,景氏。

    景遲的景也是景氏的景。

    慕枕流想起恩師提過景遲的舊聞。

    景遲本不叫景遲,而是叫景睿。先帝晚年得子,寵愛異常,上朝也帶著他,一帶就是四年。那一年,蝗災泛濫,許多百姓顆粒無收,戶部賑災不力,導致民怨沸騰。戶部尚書在朝上窮辭狡辯,被景遲駁得啞口無言,震驚朝野。下朝後,先帝抱著他在御書房坐了一宿,翌日就將他改名為遲,賜封西北,不日離京,終身不得回。

    于是,景遲生母瑜妃薨時,他未回。先帝駕崩時,他未回。皇上傳召時,他亦不回。

    直至如今。

    慕枕流突然知道了先帝的心情。

    得子聰慧,自然歡喜。可惜自己年事已高,病痛纏身,而太子成年,羽翼已豐,自己有心也無力扶持幼子繼承大統,只能將他遠遠地打發走,以免受兄長嫉恨猜忌。

    他也知道了景遲的心情。

    景遲並非不回,而是沒有準備好回程。

    等他決定啟程回京的那一日,必然是踏上君臨天下的征途!

    遠離京師的平波城興許征途開啟的第一站。

    慕枕流體內的血液從腳底竄上頭頂,又從頭頂緩緩地流淌回腳底,身上熱一陣冷一陣,兩邊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。他輕輕地撫摸著額頭,努力調息著紊亂的心跳。

    俞東海突然從桌下伸出手來,在他掌中塞了一團東西。

    慕枕流下意識地捏住,塞進袖中。

    俞東海為自己斟了一杯酒,向慕枕流舉杯致意,一飲而盡,放下酒杯,扭頭就走。

    “俞大人!”慕枕流喊住他,站起來道,“俞夫人有兩句話要對你說。”

    俞東海腳步猛然一頓,回過頭來。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她說,續弦要找個賢惠溫柔持家有道的。”

    俞東海紅著眼眶道︰“還有一句呢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你這一生,听她一人的,足矣。”

    俞東海哭著又笑,笑著又哭︰“是她,是她會說的話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見他有些癲狂,又道︰“夫人希望你能一世平安,長命百歲。大人莫要辜負夫人一片苦心。”

    俞東海頹然道︰“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長命百歲嗎?她大概是在怨我吧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啞然,默默地看著俞東海木然地走遠,背後被人抱住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親了親他的頭發︰“在說什麼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我想回府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松開懷抱,低頭看了眼他的臉色,眼神閃了閃,道︰“好。”

    坐著馬車回來,一路無話。

    慕枕流一直坐著發呆,任由夙沙不錯摸摸他的手摸摸他的頭親親他的臉,全無反應。夙沙不錯想發作,卻似想到了什麼,隱忍不發。

    回府之後,慕枕流將自己關在書房里,打開了俞東海交給的紙團。

    紙團上面只有四個字︰中庸不庸。

    慕枕流拿著紙條發了會兒呆,猛然將紙條揉成一團,後又攤開來,慢慢地撕碎,直到橫豎撇捺都看不出來。

    他到傍晚才出來,夙沙不錯站在門口,正看著一棵樹,見他出門,急忙回頭。

    “你在看什麼?”慕枕流問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道︰“看我在最短的時間內可以將這棵樹砍成得多碎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有結果了嗎?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道︰“沒有。因為我到現在都不知道,怎樣才是最短的時間。似乎,總覺得可以再短一點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這就是你的練功方式?”

    “這就是我的練功方式。你想學嗎?”夙沙不錯朝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慕枕流拉住他的手︰“我餓了,吃飯吧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用力一拉,將他拉到身前︰“你有心事。俞東海到底對你說了什麼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你想知道?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盯著他的眼楮︰“與你有關的,我都想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也是。”慕枕流緩緩道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身體僵了僵︰“你想知道什麼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你多大了?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愣住。

    慕枕流笑著摸了摸他的頭︰“吃飯吧,寶貝兒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︰“……”

    44第四十四章 攤牌

    這幾天,什麼事都沒有發生,平靜得不能再平靜。

    可是夙沙不錯感到不安,這種不安源自于正坐在書房里看書的人。

    似乎感覺到他的注視,慕枕流抬起頭,對著他微微一笑,一如既往,溫柔繾綣。

    即使如此,夙沙不錯仍然不安,仿佛,這種寧靜美好如鏡花水月,經不起敲擊,很快就會煙消雲散。內心的暴躁吞噬著他的理智,讓他想要找個途徑宣泄,卻又不敢。

    既不敢對慕枕流宣泄,又不敢離他太遠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在沉思,慕枕流在走神。

    他看著窗外的樹梢,看著樹梢上的鳥巢,看著鳥巢里……那已非他視力能及。他的目光流連在此,思緒飄然遠游,越過千山萬水,直入京師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突然出現在視線內。

    “你在想什麼?”他的手指輕輕地點住慕枕流的額頭,似乎想借由這條橋梁,通達對方的腦海。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我在想……那棵樹不知道多少歲。”

    戳在額頭的手指向前送了送,慕枕流的腦袋被輕輕地推了一下。夙沙不錯不滿道︰“你整日里便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的事?”

    慕枕流笑了笑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發現這幾日慕枕流對自己笑的次數多了,兩人的距離卻更遠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門房站在門口,“外頭來了幾個人,說是盛遠鏢局的人,要拜見老爺。”

    “盛遠鏢局?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還在搜腸刮肚地想這是哪一號的人馬,慕枕流已經站起來,迎了出去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長臂一勾,將人帶入懷中︰“一群不入流的江湖人,也值得你親自去迎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來者是客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道︰“不請自來的,算什麼客!”

    慕枕流輕輕地掙開他的手,道︰“我請的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一怔︰“為何?”

    慕枕流笑而不語,徑自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面色越來越難看,在原地站了會兒,終是大步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盛遠鏢局是西南最大的鏢局之一。

    這次慕枕流出價很高,盛元鏢局不但出動“短一截”張雨潑、“釘神”丁有聲、“葫蘆娘”胡秋水、“白智囊”桑南溪等聞名西南的鎮局四大高手,總鏢頭祝萬枝還親自帶隊前來。這樣的陣容,盛遠鏢局近十年來極為少見。

    祝萬枝三十出頭,長相斯文,與“一掌定西南”的綽號頗為格格不入,只是一開口,便一股豪爽之氣迎面撲來。“慕大人,哈哈哈,久仰慕大人年輕有為,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!”

    慕枕流拱手道︰“祝總鏢頭才是年輕有為,一表人才。”

    祝萬枝大笑道︰“若是在別人面前,我倒也厚著臉皮認了,但在慕大人面前,我卻是萬萬不敢當的!”

    桑南溪慢慢地打開折扇,輕輕地搖了搖,笑道︰“兩位真是關公見秦瓊,英雄惜英雄啊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微愕。

    胡秋水笑嘻嘻地解釋道︰“我這個桑哥哥什麼都好,就是喜歡胡亂造詞,自家人听著沒什麼,在慕大人面前卻是班門弄斧,貽笑大方了。”

    桑南溪不以為意道︰“不許關公戰秦瓊,難道還不許他們在天上地下結交一番嗎?”

    幾個人嘻嘻哈哈地打起嘴仗。

    祝萬枝半彎著腰,壓低聲音道︰“慕大人要保什麼東西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我。”

    祝萬枝意味深長道︰“去哪里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京師。”

    “你們在干什麼?”一聲冷喝打斷了兩人的竊竊私語,也令正在鬧騰的其他人安靜了下來。夙沙不錯站在門口,陰沉地看著越靠越近的兩顆腦袋。

    慕枕流早已習慣和別人交談時,被這道聲音橫插進來,倒沒什麼驚訝,只是微笑著介紹道︰“這位是夙沙不錯,我的……一位朋友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原本難看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。

    祝萬枝站起來,抱拳道︰“莫非是不拘一格莊的夙沙公子,久仰久仰。不拘一格莊近兩年在西南干了不少大事,叫人欽佩啊!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淡掃了他一眼,望向慕枕流,眼楮透著一股寒意︰“為何叫他們來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我需要他們幫我一個忙…”

    “我呢?”

    慕枕流笑了笑︰“你自然也要幫我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面色稍霽。

    軍器局掌局的官邸並不寬裕,住不下這許多人。祝萬枝等人只好暫時去城中的客棧住。慕枕流將人安排妥當後,帶著夙沙不錯在城里轉悠。

    街上人潮洶涌,慕枕流的身影時不時被其他人擠離自己的身邊,讓一肚子氣的夙沙不錯越發不爽,身上的怨氣幾乎淹了整條街道,旁人見狀,識趣地讓了開來,漸漸的,他與慕枕流身邊倒寬闊起來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心情轉佳,見有人賣紙鳶,便指了兩只鴛道︰“我要這一對。”

    賣紙鳶的人笑道︰“這位公子有所不知,這兩只都是鴛,不是一對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臉立馬拉下來︰“為何鴛不能是一對?我偏要買一對!”

    他不笑的時候,一身冷厲,煞氣大得嚇人。

    賣紙鳶的被嚇得夠戧,連聲道︰“使得,使得。”說罷,將兩只鴛胡亂地抽出來,遞了過去,連錢都沒敢提。還是慕枕流主動地掏出銅板給他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心滿意足,問慕枕流道︰“我們何時去紙鳶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擇日不如撞日,不如現在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探究地望著他。

    慕枕流抬頭看天色,道︰“今日風勢正好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把玩著手里的風箏,道︰“你說要我幫你,幫你什麼?”

    慕枕流收起笑容,帶著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,又轉到河邊,謹慎地看了看左右,確信無人,才小聲道︰“幫我取回一樣東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麼東西?”

    “廖大人的遺書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皺了皺眉道︰“他留了遺書?在何人手里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廖府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狐疑道︰“廖府不是被一把火燒了嗎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是俞大人藏起來的。他怕拿出去引人注目,就埋在了地下,沒想到當夜就起了火。那篇遺書是軍器局勾結唐馳洲,圖謀不軌的證據,必須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回,不能驚動唐馳洲的人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道︰“盛遠鏢局呢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他們要護送證據上京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凝視著他的眼楮。

    慕枕流望著河中央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?”夙沙不錯忍無可忍地問。

    慕枕流納悶地看著他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控訴道︰“自從你和俞東海密談之後,你一直精神恍惚,心不在焉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我在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害怕什麼?”

    慕枕流輕聲道︰“害怕疾風驟雨來襲,江山不堪一擊。”

    夙沙不錯伸手抱住他︰“但是我會保護你,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傷害!”

    慕枕流笑了笑,將頭埋入他的懷抱。

    入夜,夙沙不錯帶著一把鏟子,偷偷摸摸地翻入廖府後牆,滿目的焦黑讓他郁怏的心情越發不快,根據慕枕流說的位置,飛快地用鏟子挖掘,不到片刻,就刨出了一個坑,卻連紙片也沒見到。他以為自己挖錯了地方,又在附近刨了一個,如此刨了七八個坑,刨出來的土都可以建個小山坡了,仍是不見片紙。

    他單手把玩著鏟子,站在土坡上,突然發出悶悶的笑聲,笑聲越來越大,回蕩在廢棄的大宅中,顯得十分詭異。

    他笑了半日方止步,隨手將鏟子往地上一丟,足下輕點,就躍出廖府,徑自朝軍器局的方向奔去。

    不是看不出慕枕流的反常。

    不是不知道慕枕流的敷衍。

    不是猜不到今晚的結果。

    只是自欺欺人的不想知道。

    其實,早該預料到的。

    在俞東海與慕枕流避開自己密談的時候,就該猜到這個結局。

    但是……

    不甘心。

    只要他想要做到的,從來都能做到!

    他回到傍晚還與慕枕流一起賞看過夕陽的院子,一腳踹開書房的門。屋里點著一盞燈,燈光微弱,只照著桌上一方之地,那里放著一個鎮紙,鎮紙下壓著一張白紙,白紙上似乎寫著三個字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慢慢地挪開鎮紙,將紙條拿起來,看著上面的字,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,單手揉成一團,握在手中,一拳擊在桌面上,書桌應聲而碎。

    書房這麼大的動靜,卻沒有一個人過來詢問。

    怕是,會過來的人都已經打發走了吧。

    夙沙不錯看著門外沉寂的夜色,突然覺得無邊的寂寞和孤獨從四面八方涌過來,自己好像回到了當年的無人島,明明是大年夜,自己的父親卻陪著另外一個孩子,留給自己的只有黑暗和絕望。

    不過那時候他心里還有怨恨,還能宣泄,現在,卻只有懊悔,只能獨自吞咽苦水。

    過了會兒,他仿佛想到了什麼,又開心起來,溫柔地將手里的紙團慢慢地展開,用手一點點地抹平,指尖反復地摩挲著那三個字

    謝非是。

    “這是你第一次寫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45第四十五章 跟蹤

    盛遠鏢局不愧是西南數一數二的大鏢局,離開平波城才三日,已經換了四輛馬車,換了三條道。慕枕流坐在車里,被轉得暈頭轉向,卻一個字都不敢抱怨。

    因為這一次,他不是遠游,不是趕路,而是在逃命。

    從俞大人將他書房里的《中庸》偷梁換柱成賬冊開始,他就不得不開始逃命。

    盡管現在要命的人還沒有來,可他知道,終歸會來的。

    或許是唐馳洲,或許是景遲,或許是方橫斜,又或許是……

    曾經的戴寶貝,夙沙不錯,今後的謝非是。

    馬車突然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車輪掉坑里了!”張雨潑在外面吼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胡秋水利落地跳下馬車,笑嘻嘻地指揮著張雨潑等人推車。慕枕流想要下車,被她按住了︰“慕大人盡管坐著,這幾個大老爺們兒的,要是連慕大人這樣的書生都推不動,就回去織布繡花去吧,不用出來混了。”

    張雨潑道︰“葫蘆娘說的沒錯。別說慕大人你就在這里面坐著,哪怕是上竄下跳的鬧騰,老張我也能把你給推出去!”他說著,“哈”的一聲,腳上一使力,車果然被蹬了出去。

    但是……

    輪子留了下來。

    若非丁有聲悶不做聲卻眼疾手快地拖住了車廂,慕枕流只怕要摔個大跟頭。

    桑南溪和胡秋水見狀,二話不說地朝張雨潑打去。張雨潑左躲右閃,嘴里討饒︰“天地良心喲,這可真不關我事!我咋知道這輪子這麼不經踹呢?”

    “別鬧了。”祝萬枝坐在馬上皺眉,“山腳下就是豐糧鎮,也算是不拘一格莊的地界,你們都悠著點。”他見慕枕流從車廂里出來,忙笑道︰“慕大人放心,這輪子我們很快就能修好的,絕不會耽誤晚上投宿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問道︰“一人一匹馬夠嗎?”

    祝萬枝眼楮一亮︰“慕大人會騎馬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會一些。”

    祝萬枝松了口氣︰“那敢情好。”他讓張雨潑和丁有聲將馬具從馬身上拿下來,又將自己的馬讓給慕枕流,“這匹馬與我從小一起長大,情深似海……”

    桑南溪在他左後方悠悠地說︰“它今年才十二歲,您老人家已經這個數了。”他比了個三,又比了個三。

    祝萬枝改口道︰“我把它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……”

    張雨潑在他右後方道︰“那活兒一直是我干的。”

    祝萬枝掛不住臉,怒斥道︰“沒規矩,以後總鏢頭講話,你們統統閉嘴!”繼續眼巴巴地看著慕枕流解說,“慕大人,我這馬極其溫順乖巧……”

    “多謝。”慕枕流翻身上馬,看著啞然的祝萬枝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祝萬枝被他笑得心頭一顫,暗道︰如此人品,怪不得夙沙不錯視他如禁臠。

    想到這里,他又有些擔心︰“夙沙公子一人留在平波城,不會出什麼變故吧?”

    正看著盛遠鏢局諸人打打鬧鬧的慕枕流聞言臉色微黯︰“既是不同路,早晚要分道揚鑣。”

    他這麼說,祝萬枝也不好再問,招呼諸人上馬,順著山路,繼續往前。

    馬隊踏著夕陽余暉來到一座破敗的山廟里。佛像積滿灰塵,丁有聲從角落里拿了塊布,不聲不響地擦起佛像來。

    胡秋水對慕枕流解釋道︰“別看老丁頭發長,他心里住著個和尚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心中有佛,便是出家人,頭發長短倒是不甚要緊。”

    丁有聲眼楮一亮,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。

    張雨潑和桑南溪都是熟手,很快將地方打掃干淨,生火煮水。胡秋水說出去撿野果子,慕枕流本要跟隨,見他們互相使眼色,就知道撿野果子只是個名頭,想必是探查周圍的環境去了。他不會武功,便安分地待在原地不添亂。

    水很快煮好,慕枕流跟著祝萬枝等人喝了一杯暖了暖身子。

    祝萬枝道︰“天越來越冷了。”

    桑南溪道︰“是啊,快過年了。”

    樹枝被火燒得噗噗響。

    祝萬枝突然笑起來︰“我們這里除了老張之外都沒有成家,在哪里過年也是一樣。”

    張雨潑道︰“我不回去,婆娘只會高興不用伺候人!”

    祝萬枝哈哈大笑起來︰“誰讓你睡覺時鼾聲如雷,我們幾個都受不了,更不用說嫂子那樣嬌滴滴的大小姐了。”

    張雨潑恨恨地嘀咕道︰“嫁進張家就是張家人,還惦記著以前那些繡花枕頭呢。”

    桑南溪道︰“你這詞用的真像是曹植讀李白的詩,不倫不類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笑道︰“曹植遇李白,或許是惺惺相惜。”

    桑南溪不滿道︰“關公遇秦瓊是惺惺相惜,曹植遇李白又惺惺相惜,這些武將文人還能不能有點兒矜持和高傲了!”

    祝萬枝等人大笑。

    慕枕流忍不住也笑了起來。

    祝萬枝和桑南溪的笑聲戛然而止,隨後是張雨潑,丁有聲從頭到尾只是扯了扯嘴角,他們都看著門口的方向,面露奇怪的表情。

    慕枕流收斂了笑容,慢慢地磚頭。

    胡秋水空手進來。

    她身後,跟著一尊門神一樣的人物,個高,面黑。

    “夙沙公子?”祝萬枝等人站起來。

    慕枕流最後一個慢吞吞地站起來,沖著來人微微一笑道︰“謝島主。”

    謝非是跨過門檻,一步步地走進來。

    明明還是同樣的兩個人,卻不再是夙沙不錯和慕枕流,而是天機閣主方橫斜的師兄與凌霄閣主沈正和的門生。

    張雨潑忍不住打破兩人無意間制造的沉寂︰“謝島主?哪個謝島主?”

    桑南溪踢了他一腳。

    祝萬枝見張雨潑還要說話,又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丁有聲輕輕地開口︰“天下間坐擁一座島的人本就不多,姓謝的更少,我只知道一個。”

    桑南溪道︰“我也只知道一個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……”張雨潑頓了頓,聲調怪異地叫起來,“東海逍遙島,謝非是?!”

    謝非是在慕枕流對面的牆邊坐下,從腰間接下一個酒囊,仰頭喝了兩口,然後靠著牆閉上了眼楮,似是睡了。

    胡秋水走到祝萬枝身邊,可憐兮兮地說︰“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跟上來的。”

    祝萬枝嘆氣道︰“謝非是若想跟一個人,那個人除了被他跟著之外,沒有任何辦法。”

    胡秋水盯著慕枕流道︰“他真的是謝非是?”

    慕枕流揚起嘴角,笑意淡得看不出來,道︰“他沒有否認。”

    破廟漏風,到了夜晚,山風刺骨。饒是祝萬枝給了慕枕流一塊羊毛毯子,他仍是冷得發抖。

    謝非是睜開眼楮看了他一會兒,從懷里掏出幾枚碎銀子,分別朝躺在地上幾個人的昏穴打去。胡秋水、張雨潑、丁有聲先後中招。桑南溪本能地避了一下,沒有完全避開,卻在昏過去之前瞪了謝非是一眼。唯一避開的是祝萬枝,他在地上打了個滾,警惕地拔出了刀。

    謝非是一擊不中也不追擊,徑自走到慕枕流的身邊,連人帶毯子地抱進懷中。

    慕枕流睜開眼楮看他,清醒得好似沒睡過。

    謝非是親了親他的眼楮︰“明天還要趕路,睡吧。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為什麼?”

    “什麼為什麼?”

    “為什麼還來?”

    “為什麼不來?”

    慕枕流道︰“唐馳洲要殺我,他是方橫斜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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